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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樹清:中國金融改革踐行者(銀行篇)

            專題庫
            陳圣潔 來源:國際金融報 2018-09-17 09:39:48 郭樹清金融改革 銀行動態

            核心提示郭樹清的經歷幾乎貫穿了中國銀行業改革的全過程

            郭樹清:中國金融改革踐行者(銀行篇)

              2018年,是改革開放的第40年。

              36年前,郭樹清是中國人民大學經濟系的研一新生,開始接觸中國經濟改革;30年前,隨著《中國經濟體制改革整體設計》完成,他和吳敬璉等人被稱為“整體改革論者”;20年前,他“學而優則仕”,任貴州省副省長;13年前,他臨危受命擔任建行董事長,主導了建行的上市;5年前,他出任山東省省長,金改三年,金融成支柱產業;一年前,他重回金融街,銀行業掀起一場嚴監管風暴;如今,62歲的他是中國銀行保險業監督管理委員會(下稱“銀保監會”)第一任主席、并兼任中國人民銀行黨委書記、副行長。

              “結緣”金融領域36年,郭樹清是國有銀行股改的見證者、直接推動者,也是銀行業監管改革的領導者,他的經歷幾乎貫穿了中國銀行業改革的全過程。

              學者型銀行家

              1956年,郭樹清出生于內蒙古察右后旗。18歲那年,他和同時代的其他年輕人一樣,響應號召,到農村插隊。1978年,借著高考恢復的契機,郭樹清考入南開大學哲學系。1982年進入中國人民大學攻讀經濟系碩士。此后,他又順利考取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研究生,師從于光遠,研究比較社會主義體制。

              進入中國社科院后,郭樹清潛心研究“經濟體制比較”,并花了兩年多時間到內蒙古和山西雁北等地進行社會調查。畢業那年,他完成3.5萬字的“處女作”——《中國經濟體制改革探索》,內容涉及改革的目標、道路和初次改革任務等。當時尚為中國社科院研究生的郭樹清與劉吉瑞、邱樹芳等人,上書國務院領導,認為“雙軌制”是一種沖突型的雙重體制,它的長期持續,必然引起經濟生活的混亂,甚至會導致改革的“夭折”,這一言論引起了國家領導人的重視,這一年他28歲。

              畢業后,郭樹清被分配到國家計委,并加入了吳敬璉課題組。1988年5月,《中國經濟體制改革整體設計》完成,郭樹清因此嶄露頭角,和吳敬璉、李劍閣、樓繼偉等被稱為“整體改革論者”。這也為他之后走上改革前臺打下了基礎。

              1996年,年屆不惑的郭樹清被提拔為國家體改委秘書長。短短兩年后,體改委改為“體改辦”,郭樹清再獲提拔,被任命為該辦兩委員之一。

              學而優則仕。1998年7月,42歲的郭樹清被任命為貴州省副省長,分管外資、旅游、金融等。

              2001年,郭樹清返京,正式踏入金融領域,先后擔任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其時恰逢中國外匯儲備的巨額增長期,外匯管理制度備受關注。從人民幣升值的爭論、國際收支巨大的順差、備受爭議的匯率制度,到資本市場的“請進來”和“走出去”,再到外匯儲備史無前例的注資國有商業銀行,無一不是國內外媒體的焦點問題。

              新華社于2004年1月6日凌晨3時15分發出的一則新聞令人振奮:國務院決定對中國銀行和中國建設銀行實施股份制改造試點,動用450億美元國家外匯儲備為其補充資本金,在新資金的支持下,中行、建行的上市計劃也將相應加速。

              這場驟然間打響的攻堅戰直指中國經濟改革最薄弱環節——國有獨資商業銀行。郭樹清再次成為關鍵人物。

              作為改革的關鍵配套措施,中央匯金投資有限責任公司作為中行、建行出資人,于2003年12月16日注冊,注冊資本金3724.65億元。其董事、監事分別來自中國人民銀行、財政部和國家外匯管理局,郭樹清2004年出任匯金公司董事長,成為重大改革的關鍵人物。

              “毫無疑問,對中國金融改革進程和郭樹清本人來說,這次改革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攸關大事,需要理論支撐,需要實踐檢驗,更需要處之泰然的擔當與勇氣。”當時有銀監系統人士如是評價。

              郭樹清到任后,股改工作進展順利:首先,在兩家銀行的公司治理方面,解決了國有資本沒有具體代表的問題。按照現代公司法要求,建立了董事會、監事會,并實現了經理層聘任制。兩家銀行除了股權董事外,還分別任命了獨立董事;內部的風險管理加強,在全球聘請專業人才。其次,財務狀況明顯改善。此外,兩家銀行分別聘請國際知名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計。

              初露鋒芒

              十余年前,建行遭遇“張恩照事件”的尷尬之際,郭樹清臨危受命。2005年3月25日,郭樹清正式成為建行董事長,這一上任就是六年。

              2005年12月,建行在四大行中率先IPO成功,這是郭樹清完成的首要使命。在建行期間,在完善建行的公司治理、推進商業銀行轉型方面,郭樹清進行了諸多重要探索。在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后,郭樹清率先推動貸款投放,又在其他銀行一擁而上之時降低貸款增速,甚至甘愿放棄市場份額。

              在履新伊始,郭樹清就表態:正處于股改關鍵時期的建行迫切需要以鐵的紀律和鐵的規章制度強化問責。2005年5月23日,上任不到兩個月,郭樹清就啟動了重大改革,即調整建行總分行的關系,并出臺了《關于追究案件發生機構及其上級機構領導人員責任的規定》,對銀行的內部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為建行的上市做好了鋪墊。

              可以說,郭樹清在建行六年,一手成就并見證了建行的上市以及后來的壯大,他在2011年面臨卸任的時候曾說過,“國內外的實踐證明,如果不構建現代企業制度,像建行這樣大規模的銀行將來就不會有出路。特別是國有商業銀行是從計劃經濟時代走過來的,有沉重的思想觀念包袱和資產負債包袱,有極其復雜混亂的內部外部關系,有各種各樣的行政官僚制度慣性,這些問題不進行股改和上市是很難解決的。”事實證明,郭樹清是對的。

              郭樹清在建行的六年發展平穩,也深知銀行業發展的種種弊端和政策上的缺陷,這也為他在此后銀監會主席的位置打牢了基礎。彼時,媒體認為42歲的郭樹清已經顯示了一個金融家獨有的清醒和冷靜。或許正是由于這種素質,讓他一次次被推上了中國金融改革的風口浪尖。

              七天一新政

              如果說推動建行上市是這位“改革家”初露鋒芒,那么真正讓“郭旋風”聞名的,是郭樹清2011年10月擔任證監會主席之后。

              2011年10月29日,55歲的郭樹清再次臨危受命,正式履新證監會主席。當時,不少股評人根據郭樹清此前的工作作風預判,郭樹清會進一步推進中國資本市場改革。

              果不其然,上任第11天,郭樹清作為證監會主席首次公開露面時,就提出強化上市公司分紅制度。

              此后,郭樹清主持的證監會,接連提出各種完善新股發行改革制度、退市制度,以及內幕交易“零容忍”、推進新三板、降低市場交易費用、加大機構創新力度、建設OTC市場、轉融通、加大QDII/RQFII海外機構投資者投資額度等一系列“新政”。

              雖然擔任證監會主席僅17個月左右,但其強烈的個人風格令市場印象深刻。有媒體統計,自2011年10月至2013年3月卸任證監會主席,在擔任證監會主席的506天里,提出的各項制度調整政策達70項,相當于“7天一新政”。因為這種雷厲風行的改革態度,郭樹清也因此被稱為“改革家”、“郭旋風”。

              2013年3月,郭樹清離開了證監會,奔赴山東任山東省委副書記、山東省代省長,后于6月出任省長。郭樹清上任不久,就為大部分城市標配了一名“懂金融”的副市長。

              配齊“行家”,山東在全國率先出臺了一系列金融改革政策。例如,郭樹清上任伊始頒布的“山東金改22條”(《關于加快全省金融改革發展的若干意見》),以及《山東省權益類交易場所管理暫行辦法》,是國內第一個單獨規范權益類交易場所管理的規范性文件;《關于開展介于現貨與期貨之間大宗商品交易市場試點工作的意見》,是全國第一個指導、推動介于現貨與期貨之間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場的專項政策文件。

              2016年8月份,山東首次公布了金融改革3年來的成績單:金融業增加值由2012年的1936.11億元,提高到2015年的3130.6億元,增長了61.7%。金融業實現地方稅收449億元,占到全部地方稅收的10.7%。金融業成了山東省的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

              嚴監管補短板

              2017年2月,郭樹清重返金融街,從尚福林手中接過銀監會主席的位置。與其接任證監會、建行一樣,這一次接任同樣不輕松。

              郭樹清剛入主銀監會時所面對的局面異常復雜——在國際上,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加息政策,加速我國資本外流和匯率波動;在國內,國企高杠桿、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高負債等金融系統內明暗杠桿叢生,水面之下究竟潛藏著多少風險,極難識別。而解決其中任何一項都會盤根錯節牽帶出一大堆棘手的問題。面對這樣復雜的局面,即使對于曾有過“7天一新政”的改革者“郭旋風”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2017年3月2日,首次以銀監會主席身份在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正式亮相的郭樹清就直接亮劍,直斥“沒有完善的監管制度,銀行業經營必然引發嚴重的風險暴露”,要筑好“籬笆”,加強監管履職制度。

              于是,第一把火從3月末的“三三四十”專項整治行動開始。

              所謂“三三四十”專項整治行動,是指在銀行業全系統開展的“三違反、三套利、四不當、十亂象”大檢查。其中,“三違反”指違反金融法律、違反監管規則、違反內部規章;“三套利”指監管套利、空轉套利、關聯套利;“四不當”指不當創新、不當交易、不當激勵、不當收費;“十亂象”指股權和對外投資、機構及高管、規章制度、業務、產品、人員行為、行業廉潔風險、監管履職、內外勾結違法、涉及非法金融活動等十個方面市場亂象。

              2017年3月底至4月初的短短兩周,針對當時最急迫的問題,銀監會連發7文,從外部監管到內部操作提出諸多要求,涉及服務實體經濟、監管處罰、防控風險、彌補監管短板等多個方面,并要求銀行業依據文件要求進行自查。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銀行業“大體檢”后,銀監會對外透露,治理收官后,各級監管機構發現問題5.97萬個,涉及金額17.65萬億元。同時,銀監會行政處罰金額及責任人均創下歷史紀錄:2017年銀監系統做出行政處罰決定3452件,罰沒29.32億元,處罰責任人員1547名,270名相關責任人取消一定期限直至終身銀行從業和高管任職資格。

              專項整治行動收官后,銀監會自我評價稱:“這是對銀行業經營管理標準的一次全面梳理和體檢”、“對我國銀行業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要善于在"強監管、嚴監管"的氛圍下依法開展監管工作。”2018年1月24日,銀監會官網發布文件稱,銀監會黨委書記、主席郭樹清于1月23日主持召開黨委會議,會議強調,對于違法違規行為,要理直氣壯強監管。

              打擊銀行業亂象,切實彌補監管短板、提升監管效能,郭樹清掌舵銀監會的第一年,銀監會出臺的辦法或指引就高達十多項。不過,對于執掌銀監會第一年治理金融亂象的成果,郭樹清在今年的3月17日,卻僅僅評價了三個字:“還可以”。

              郭氏旋風刮向央行

              3月13日上午,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出爐,銀監會和保監會合并,組建銀保監會,作為國務院直屬事業單位,統一監管銀行業和保險業。3月21日,擔任銀監會主席剛滿一年的郭樹清被任命為銀保監會首任主席。

              身為銀保監會第一任主席,郭樹清面臨的挑戰不僅僅是解決銀行業的沉疴,還要挑起保險業監管的重擔。

              而就在被任命為銀保監會主席僅5天后,郭氏旋風刮向央行。3月26日,郭樹清被宣布兼任央行黨委書記、副行長。

              從內部分工看,央行行長易綱負責央行的全面工作,是央行的第一負責人;郭樹清負責黨委職責范圍內的工作和人事,重大事項黨委集中研究決定。

              據財新報道,這一安排的用意 ,在于從人事安排上理順央行和銀保監會的關系,全局性把握不發生系統性的金融風險,“既深入推進改革,又保持穩定。”另有分析人士稱,人事任命有多方面考慮,從業務角度來說,更利于監管協調,未來人民銀行與銀保監會協調得更好,從而有利于金融穩定。

              8月29日,中國銀保監會召開銀行保險監管工作電視電話會議,總結今年以來的工作時表示,今年以來,經過全國上下共同努力,經濟延續穩中向好態勢。

              會議指出,今年以來(截至8月29日),銀保監會穩步推進降杠桿,抓住同業、理財和表外等重點,堅定不移拆解影子銀行,銀行業資金和保險業資金脫實向虛問題進一步緩解,金融體系自我循環空轉套利現象得到有力遏制。進一步完善差別化的房地產信貸政策,嚴禁“首付貸”和消費貸資金流入房地產市場等違規行為。進一步深化市場亂象整治工作,不斷加強對互聯網金融,特別是涉及網絡借貸風險的專項整治。據統計,1至7月共處罰銀行保險機構1483家次,罰沒合計16.4億元。積極應對外部沖擊風險,督促銀行保險機構開展風險壓力測試,加強境外機構合規管理長效機制建設。加快補齊監管制度短板,新提出40多項銀行業制度補短板任務。

              此外,今年以來,銀行業和保險業服務實體經濟水平進一步提升;體制機制改革深入繼續推進,銀保監會大力推動健全公司治理,針對股權關系、股東行為等突出問題,提出10個方面工作措施。

              不過,眼前的成績遠遠不夠。會議同時指出,也要清醒看到,當前經濟運行穩中有變,面臨一些新問題新挑戰。金融業一些領域的風險隱患仍然突出,非法金融活動形勢比較嚴峻。

              在此大環境下,嚴監管之風還將繼續吹。

              上述會議指出,接下來,銀保監會將繼續做好防范化解金融風險各項工作。按照黨中央關于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的總體部署,進一步融合、深化、細化銀行業和保險業打好防范化解金融風險攻堅戰三年行動方案的具體目標、時間表和路線圖。自覺在互聯網金融風險整治的框架下,發揮好銀行保險監管部門職責,防控處置好互聯網金融風險。進一步完善差別化房地產信貸政策,堅決遏制房地產泡沫化。加大不良貸款準確分類和處置工作力度。認真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防范化解地方政府隱性債務風險和強化問責的政策精神。積極防范、穩妥處置好其他重點領域、重點機構風險,牢牢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

              而郭樹清在7月接受《金融時報》記者采訪時也曾表示,金融領域將繼續深化改革、擴大開放,完善公司治理結構,優化機構體系,規范市場秩序,不斷提高服務實體經濟水平。

              未來,郭氏旋風還將吹向哪些領域,拭目以待。

            責任編輯: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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